中国议会筹备近半年:我开始重新理解民主政治
中国议会筹备近半年:我开始重新理解民主政治

作者: 罗志飞 @zhifeiluofree
(中国议会(临时)筹备委员会委员、传播部负责人)

中国议会筹备近半年,如果问我最大的收获是什么。

不是海外院增加了多少选民,不是大陆院发出了多少选民证,也不是认识了多少民主人士。

而是让我开始重新理解民主政治。

过去,我以为民主主要是理念问题。认为只要拥有正确的价值观,支持自由、法治、选举和宪政,中国就会一步步走向民主。

但参与中国议会筹备之后,我越来越发现,民主首先不是理念问题,而是组织问题、竞争问题和实践问题。很多事情,只有真正开始做,才会发现远比想象中复杂。

而中国议会筹备的这半年,恰恰让我看到了民主政治最真实的一面。

一、中国议会不是党派组织,而是竞争的平台

中国议会筹备之初,就遇到了不小的阻力。

筹备不到一个月的时候,就有民运人物公开反对,要求其组织成员在中国议会和原组织之间二选一。笔者和几位志同道合的伙伴,也因为理念不同,只能放弃在该组织内的职位并退出组织,选择参与中国议会的筹备工作。

还有人把刚刚处于萌芽状态的中国议会,与过去一些自封总统、自封行政官员、名声并不理想的“流亡政府”混为一谈。这对当时的我们而言,无疑是一次沉重打击。

但后来我逐渐意识到,很多争议其实来自一个误解。

很多人习惯用党派的逻辑去理解中国议会。事实上,中国议会从来不是一个党。

从筹备至今,中国议会也从未宣称自己要产生总统、行政官员或建立某种政府架构。

它更像一个平台,一个允许不同政治理念、不同党派组织、不同立场人士共同参与公共事务的平台。

党派组织是一种政治身份,人们因为共同理念聚集在一起。而议会更像一个赛场。不同理念、不同背景的人都可以进入这个赛场,他们不需要完全一致,甚至可以彼此竞争。

但竞争的目的不是消灭对方,而是在共同规则下相互制衡、处理分歧。这恰恰是议会存在的意义。

因此,一个人完全可以同时加入党派组织,也参与中国议会。前者表达政治主张,后者参与公共讨论、投票、监督与竞争,两者并不冲突,甚至可以相互促进。

二、民主不是统一,而是竞争

也正是在这个过程中,我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。

很多人对中国议会持怀疑态度,未必是在反对我们这些人。

更多时候,他们只是对“议会”这种模式本身还缺乏了解。

对于许多长期参与民主运动的人来说,政党、媒体、人权组织和社会运动,都是比较熟悉的事物。而议会,对于民运圈来说,反而是一种相对陌生的新尝试。

因此,质疑、反对甚至批评,其实并不令人意外。

与此同时,我也开始重新理解民运圈里经常听到的一句话:
“兄弟爬山,各自努力。”

过去我总觉得,这句话多少带着一些无奈。既然大家都希望中国实现民主,为什么不能团结在一起?

后来我逐渐发现,这句话还真符合民主政治的现实。

民主社会本来就允许不同党派、不同组织、不同媒体按照自己的理念发展。有人做政党,有人做媒体,有人做人权倡议,有人推动运动。大家未必经常往来,也未必完全认同彼此。

但如果大家最终希望中国走向民主,那么关于竞争的规则、合作的规则以及权力运行的规则,仍然需要被讨论和建立。

从这个角度看,我开始理解议会存在的价值。

议会未必能够统一所有人,但它可以为不同力量提供一个共同讨论规则的平台。

民主从来不是寻找唯一正确答案。

而是允许不同答案同时存在,并通过竞争决定谁获得更多支持。

无论你多么支持自己的党派,都必须接受一个事实:未来的中国,不应该由某一个党去取代共产党,成为新的唯一执政力量。

未来中国需要的,是多个政治力量共同竞争、共同制衡。而议会,本身就是这种竞争与制衡的制度载体。

三、制度不是设计出来的

中国议会筹备过程中,收费问题引发过争议,大陆院引发过争议,章程引发过争议,身份问题也引发过争议。

很多人把这些看成问题。后来我越来越觉得,这恰恰是制度形成的过程。

制度从来不是几个人关起门设计出来的,更不是某个权威宣布出来的。它是在不断质疑、争论、妥协和修改中逐渐形成的。

收费问题就是一个例子。

筹委会成立之初,我们曾提出收费方案的讨论,结果迅速掀起轩然大波。反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,并在各个平台或者人与人之间不断传播。

直到今天,很多刚接触中国议会的人,依然认为中国议会注册收费。

换个角度看,这恰恰说明大家对这个问题有多么在意。而这其实也是民主政治的一部分。任何制度设计,都应该允许被反对、被质疑、被批评,甚至被否决。

现在的情况是,海外院和大陆院注册完全免费。收费方案从来没有正式实施。

未来是否收费,也由选民通过投票决定。如果多数选民反对,那么它就不会通过。

这才是民主政治。

中国人习惯了标准答案,但民主政治最大的特点,恰恰是很多问题根本没有标准答案。

收费还是不收费,中国未来应当实行联邦制还是单一制,应该以《中华民国宪法》为基础进行重建,还是重新制定一部新的宪法,甚至中国未来是继续维持统一国家,还是允许部分地区走向独立。

这些问题都不可能由某个团体宣布答案,它们最终只能在不断地争论、竞争、投票和实践中逐渐形成共识。

四、为什么中国议会更难

很多民运人士、知名人物非常支持中国议会,也有一些人持怀疑态度。

但更多的人,其实是在观望。

其中一个原因,是很多人觉得中国议会搞得太大了。

讨论宪法、讨论议会、讨论未来中国的制度设计,听起来离现实太远,不如做一些具体的事情更实际。

这种想法并不难理解。因为具体工作往往更容易看到成果,而制度建设的成果则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显现。

但我越来越觉得,做具体的事情是实事,推动制度建设同样也是实事。街头抗议是实事,媒体传播是实事,人权倡议是实事。而讨论未来中国应该建立什么样的制度、如何形成一个能够容纳不同政治力量的公共平台,同样也是实事。

除此之外,还有一个更现实的原因。

对于许多人来说,参与一个刚刚起步的平台,本身就意味着时间成本、机会成本,甚至某种程度上的政治风险。因此,观望也就成了一种理性的选择。

先看看它能否发展下去。如果失败了,自己没有损失;如果成功了,再加入也不迟。从个人角度来说,这种想法并没有错。

但如果所有人都这样想,那么任何新的公共实践都很难真正成长起来。

而中国议会与许多组织又有所不同。

它的目标不是聚集最一致的人,而是尽可能让背景不同、理念不同、立场不同的人共同参与公共事务。

这种开放性,既是议会最大的价值,也是议会最大的挑战。因为它需要面对更多争议、更多分歧、更多竞争,也需要承担更高的组织成本。

从这个角度来说,中国议会未必会成功,甚至可能失败。但这种失败,并不意味着议会理念的失败。

因为中国议会可能失败。

但议会体制在未来中国肯定能够实施。

未来的新中国,也许会有不同的议会、不同的政党、不同的政治力量,甚至可能根本不是今天这些人在推动。

但只要中国最终走向民主政治,就一定会有人面对今天我们正在面对的问题:

如何组织?
如何竞争?
如何制衡?
如何让不同立场的人共同参与公共事务?

而中国议会,不过是在提前尝试回答这些问题。

update: 2026年6月24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