議會不是結果,而是起點
——回應「海外中國人不能建議會」的制度性誤判
楊純華
(一)
最近中華民國同盟在推特上發表的那篇〈議會的條件與誤區—為什麼海外中國人難以建立有效議會〉(以下簡稱「海外無效議會」,看似嚴謹,實則犯了一個典型錯誤:用「穩態國家」的制度模型,去否定「極權體制下的轉型政治」。這種分析方式,在課堂上可以成立,在歷史現場卻往往失效。因為歷史從來不是按教科書的順序發生的,而是倒過來長的:制度未立之時,正是制度被創造之時;國家尚未轉型之際,正是政治結構被預演之際。
「海外無效議會」文章說,議會是權力機構,不是討論平台。這句話的問題在於,它默認了一個前提:權力必須已經存在,議會才能存在。可歷史一再證明,很多時候恰恰相反——議會,是權力生成的工具,是未來國家形態的預先建模,是對既有統治合法性的正面挑戰與替代敘事。當年自由法國在流亡中發聲時,手中沒有一寸國土,但它代表的是「未來的法國」,而不是「當下的失敗」。如果用那篇文章的標準,它也只是個「宣言平台」,可歷史最終給出的答案是:它成為了正統。
真正的問題,不在於能不能建議會,而在於:你承不承認「權力可以在制度之前生成」。如果否認這一點,那麼一切反抗、一切轉型、一切制度創新,都將被宣判為「不具合法性」。這種邏輯,恰恰與極權體制的自我辯護完全一致——權力既然已在我手,則一切替代都是非法。這不是制度分析,這是對現實權力的被動投降。
「海外議會無效」文章第二個核心論點,是所謂「法統依附」。它問得很乾脆:海外議會到底代表哪個國家?中華人民共和國?中華民國?還是某個虛構的未來?這個問題看似致命,實際上暴露了分析框架的缺陷——它忽略了一個最關鍵的現實:中華民國的法統並未消失,而只是被歷史割裂。當前的問題不是「沒有法統」,而是「法統與人口之間的斷裂」。台灣承載了制度,大陸承載了人口,而政治代表性卻被一個黨壟斷。這正是問題的核心。
因此,所謂「海外中國人議會無法依附法統」,根本就是一個偽問題。真正的命題應該是:能否在現有的中華民國法統框架下,為被排除在外的中國大陸人民,建立一種替代性的政治表達機制?這不是創造新國家,而是修補被切斷的憲政連續性。不是憑空宣告,而是權利的回收與重申。這一點,一旦成立,整個「法統缺失論」就會自動崩解。
第三個被誇大的障礙,是所謂「代表性不可能」。「海外無效議會」的邏輯很簡單:沒有統一選舉,就沒有代表性;沒有代表性,就沒有議會。這種說法的問題,在於它把「成熟民主的結果」,當成了「一切政治行動的前提」。但現實中的代表性,從來不是一步到位,而是逐層生成、逐步擴展。最初可以是組織代表、社群代表、流亡群體代表,然後再過渡到更廣泛的選舉機制。沒有哪一個歷史上的議會,是在完美條件下誕生的。
看看西藏人民流亡議會,它的選舉制度也不是一開始就成熟,而是在流亡社群中逐步建立、逐步調整。關鍵不在於「是否完美」,而在於「是否可持續擴展」。如果你要求一開始就具備完整主權國家的選舉條件,那麼不只是海外中國人,世界上大多數流亡政治體都應該直接放棄存在。
